「我想寫一篇關於市場與料理的文章。」─我在心裡這樣想著。
長大與變老,是不知不覺就並行發生的事情,而且還在持續中。一轉眼竟然已經來到了25歲。關於過去發生的種種:童年的回憶,失聯的友情,逝去的戀情...總會在各種時刻,像是拼圖一樣在腦中浮現,卻老是缺了一塊,零零碎碎,有時候想到的是美好的,有時候想到的是傷心難過的。
覺得人的記憶是很有趣的。有時候越想記得些什麼,卻越難想起某些當下;有時候它們卻像意外發生一樣,突然闖入你的生活,闖入你內心最柔軟的那一塊,你會微笑,或突如其來地想哭,總恨不得自己可以擁有一個抽屜,放滿自己想念的人事物,時不時就拿出來,和它們說說話。
這些離開家鄉的日子,慢慢在異鄉尋找著屬於家鄉的回憶。開始煮飯之後,覺得料理與市場像是傳送門,傳送自己回到過去的某些時刻,回憶的碎片慢慢拼湊,也許還無法拼得完整,可也足夠讓人沉浸其中了。
我喜歡早晨為自己準備早餐的時候:把吐司放進烤箱後,鍋子加水煮滾,放下整顆蛋後轉中火煮七分鐘,同時把烤好的吐司拿出來抹上芝麻醬或果醬,泡一杯熱紅茶,有時候加入牛奶變成鮮奶茶,接著奇異果去皮切片,最後把蛋拿出來泡入冷水,邊剝殼,切開後蛋汁跑出來,完美的半熟蛋,擺盤,拿到客廳,靜靜的吃著,或配電視。
偶爾想睡回籠覺的時候,鬧鐘響起,先從冷凍庫拿一顆饅頭放到電鍋裡面,再倒回床上,睡到飽後醒來,就有蒸好的饅頭可以當早餐了,再泡一杯茶,或一碗麥片,也是美好一天的開始。
關於早餐的回憶,是我的第一個男朋友。有一陣子,我會為他做早餐,帶到學校給他。那時候想要做出如早餐店一般美好的早餐,可是早餐店早餐其實又油又重口味,我記得那時的早餐菜單都是火腿蛋、培根蛋吐司等等,一定要加上番茄醬和胡椒鹽,要切番茄片和小黃瓜洋蔥,只差沒放我討厭的美乃滋...現在想想,我已經無法再做出那樣的早餐了,手續太繁複,口味太重,也沒有那個讓我想要為他做豐盛早餐的人了。
早餐是一天的開始,完食後就是出門採購食材的時候。去年很幸運地搬到現在的租屋處,一個附近有傳統市場的租屋處。
對於傳統市場的印象,一直停留在小時候媽媽和阿嬤帶我去的市場。逛市場不能太早下手,要一攤一攤比價,好好地挑選新鮮的食材,另外,媽媽都會收集好塑膠袋,分送給市場的攤販,讓塑膠袋得以再利用。在媽媽過世的前幾年,舊家附近的傳統市場搬到半室內的空間,媽媽因為生病的關係,已經越來越少去市場了,但每回到市場,總有媽媽熟識的攤販和我們寒喧。阿嬤則是一個每周都有固定上市場習慣的人,縱使兒子女兒們都已長大,三餐還是會準備得豐盛,並且打電話給住在附近的兒子女兒們要到家裡來吃飯,小時候有一段時間是阿公阿嬤帶大的,和阿嬤去市場的日子,偶爾會坐計程車去,也有熟識的菜販,那是個很愛和我聊天的爺爺,不知道他現在好不好,回到家鄉再去那個市場,我卻早已記不起來爺爺的攤位及他的長相了。
住家附近的市場與家鄉不同的是熱鬧的時間。上周起了個大早,早上八點就走到市場買菜,只有少數攤販準備中,市場內還有一些車停在中央,看起來還是沒開市,逛市場的人也只有小貓兩三隻,不過那天的市場,卻意外地讓我走到平常沒有走進的一些小巷,發現了可愛的雜貨店,還有隱藏在其中的花店。
逛菜市場很有趣,每一個人都是攤販口中的「頭家」、「頭家娘」,很少看到和我同年紀的男女孩在市場出沒,常常就被稱呼為「美女」,年紀較長的婆婆們是攤販口中的「大姐」。這兒的市場有個規定,是「禁止使用擴音器」,不過大家根本就不需要擴音器,各個攤位嘶吼著各式各樣的slogn,各式各樣讓人經過會不小心笑出來的、吸引你停留駐足的,有時候逛市場會花掉很多時間,因為實在太喜歡他們的slogn,想要停下來聽很多很多。
從市場提著菜回家前,會經過巷口的雜貨店,這時候就會進去挑選紅蛋,秤重賣,六顆大概只要二十塊。記得有一次台南的朋友北上來家裡作客,帶她一起去雜貨店買蛋,雜貨店的伯伯還要我們分一個人給他作媳婦。喜歡雜貨店的應有盡有,有米、罐頭、餅乾、雞蛋、五穀雜糧、豆類、飲料...而且這間巷口的雜貨店很酷,早上八點就已經開了,有時我忙到晚上十一點才回家時,它還沒關門,簡直就像24小時營業的雜貨店了。
提著重量不輕的菜們回到家,接著就要花一時半刻的時間,好好的做食材的分類與保存。我是一個沒有耐心的人,但在分類保存的時候需要花很多的心思,這時候會讓我想到小時候買菜回家後,媽媽會喊著要我幫忙整理食材,現在總怨著自己小時候沒有好好和媽媽學食材的分類,總得要花時間上網查詢買回來的菜該如何保存。
食材整理完畢後,又要開始準備午餐了。午餐的組合不多,「一人份」一直是讓人覺得苦惱的問題。雖然有室友,但是與室友的作息大不相同,通常午晚餐還是準備一人份量,偏偏一人份量最難拿捏,煮少了還好,煮多幾乎是天天都煮多。
我喜歡的菜是空心菜與清江菜,空心菜卻不宜久放,冷藏兩三天就爛了,很想炒出熱炒店的空心菜,卻常常變成軟爛的一盤菜;清江菜,只喜歡用最簡單的水煮,加上少許鹽,其實吃起來有點像塑膠,可是我莫名愛。最好料理的肉是雞胸肉,便宜又好入菜,唯一缺點是煮久容易柴;豬絞肉也不錯,夏日適合來個泰式打拋豬,最近的新歡是豬里肌,雖然有點貴,但是加上薑、蒜、小辣椒還有醬油、香油、醋放著醃一小時後,用平底鍋煎熟,會是一道超下飯的料理。
原本開始煮飯是為了省錢,現在很享受在廚房的時光。慢慢地想要做出回憶裡媽媽的拿手菜,卻想不起來那些味道了。媽媽唯一教我的一道菜是「番茄炒蛋」,可現在也模模糊糊的,已經變成用自己的方式做番茄炒蛋了。很希望這樣一直料理,可以帶我做出媽媽做的菜。
喜歡的漫畫─《深夜食堂》的作者安倍夜郎曾在書中提過:「花了快一小時做的菜,不到十分鐘就吃完,總覺得未免也太蠢了。」(《酒友‧飯友》─〈單身中年人的冷飯〉),老實說我也這麼覺得。做菜好花時間呀,但是,做菜就像是傳送門,讓我回到小時候,那個有媽媽的廚房;也像阻擋煩惱的門,在廚房裡面,一心一意地準備著自己的午餐,怎麼還會去想到什麼難過的事情呢?我會在做出好吃的料理的時候大聲讚嘆:「我也太強了吧!」、「我根本是料理天才小當家!」做出黑暗料理的時候要負責任地把它吃掉,或是找藉口一拖再拖放到壞掉(好啦,這樣很不好,很浪費食物,不要太常這樣),這些都是料理的樂趣。: - 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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